
1979 年,美國心理學家 Alexander Schauss 做了一個簡單的實驗。他請受試者伸直手臂、盯著一大張粉紅色的紙看,再試著把他們的手臂往下壓,結果發現很容易就壓下去了。換成藍色的紙,受試者的力氣又回來了。
他的結論是:這種粉紅色會讓人變弱,也會讓人比較不具攻擊性。
協助實驗的兩位海軍軍官 Gene Baker 和 Ron Miller,把基地裡的拘留室漆成這個顏色,回報說被關的人安靜了不少。Schauss 便用兩人的姓氏,把這個顏色命名為「Baker-Miller 粉紅」。
1980 年代開始,美國不少監獄、拘留所和精神科病房,都把房間漆成這種粉紅色。管理人員的回報大致相同:被關的人比較安靜,肢體和言語上的衝突也變少了。
這股風潮甚至吹進了球場。1980 年代,愛荷華大學美式足球隊的教練 Hayden Fry,把主場客隊休息室漆成一種叫「Dusty Rose」的粉紅色,希望削弱對手的鬥志。2005 年整修時,休息室連置物櫃和小便斗都換成了粉紅色。
但效果似乎跟預期相反。有些客隊球員說,看到粉紅色的休息室,他們覺得被羞辱,反而更想贏。
最先動搖這個說法的,是 Schauss 本人。幾年後他重做實驗,沒有再看到鎮靜效果;在真正的粉紅色牢房裡,被關的人行為也沒有變化。他甚至開始擔心,這個顏色可能反而會讓人更暴力。
大約三十年後,比利時根特大學的 Oliver Genschow 和同事在瑞士做了一個更嚴謹的實驗。他們把 59 名因違反監獄規定而被關禁閉的男性受刑人,隨機分到兩種牢房:一種從地板、牆面到天花板全部漆成粉紅色,另一種是同樣大小的白牆灰地牢房。獄警在受刑人入住時和三天後分別評估他們的攻擊性。
結果兩組的攻擊性在三天內都下降了,但粉紅色牢房和白色牢房之間,沒有任何差別。研究在 2015 年發表,標題直接就是一個問句:Baker-Miller 粉紅真的能減少拘留室裡的攻擊行為嗎?
德國美因茲大學 2018 年的研究,則把範圍拉得更廣。他們讓 170 名學生在漆成粉紅、紅、藍或白色的小隔間裡做認知測驗,並記錄他們的情緒變化。結論是:環境的顏色對表現和情緒都沒有一致的影響。唯一有統計差異的一項效果太小,研究團隊認為不足以拿來當作設計建議。
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。瑞士心理學家 Daniela Späth 在 2011 年左右,用另一種色調較冷的「冷靜粉紅」,在瑞士 10 座監獄做了為期四年的研究。獄警回報攻擊行為變少,受刑人也比較快放鬆下來。
只是受刑人自己沒那麼喜歡。一位瑞士的監獄改革人士形容,這些牢房看起來像「小女孩的臥室」。
兩邊的結果為什麼不一樣,目前沒有定論。值得注意的是,「變安靜了」這類結果,很多是由管理人員觀察回報的;當大家都知道這個房間是特地漆來讓人冷靜的,觀察的人難免會帶著期待去看。
屋主找設計師時,常會帶著類似的說法:臥室漆藍色比較好睡、餐廳用紅色能促進食慾、書房用綠色可以讓人專心。這些說法聽起來都很合理,有些也確實有研究提過,但就像粉紅色牢房一樣,結果往往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穩定。
愛荷華大學的休息室則提醒了另一件事:顏色的效果,常常取決於看的人怎麼解讀。教練想讓對手放鬆,對手看到的卻是挑釁。
所以與其承諾某個顏色能帶來什麼效果,不如把話說得保守一點:顏色會影響空間給人的感覺,但影響有多大、對誰有效,因人而異。真正比較能掌握的,是採光、燈光的色溫,以及材質摸起來、看起來的感受。
參考資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