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0 年春天,很多家庭同時遇到同一個問題:房子不夠用。客廳白天要開視訊會議,餐桌被孩子的線上課本佔走,健身車只能塞進臥室角落。
美國居家平台 Houzz 那年四月訪問了近千名使用者。疫情爆發時手上有工程的屋主,52% 決定照常施工。各類工程中,居家辦公室繼續施作的比例最高,有 70%,比廚房和主臥都高。平台上居家辦公家具的銷量,也衝到疫情前的 1.7 倍。
這種事以前就發生過。普林斯頓大學建築史學者 Beatriz Colomina 研究結核病和現代建築的關係多年,她的看法是:比起理論或新材料,對抗結核病對現代建築的影響更大。採光充足的室內、開放的露台、室內外界線模糊,很多現代主義手法最早是在療養院裡,由醫師、建築師和工程師一起摸索出來的。她直接把療養院稱為「現代建築的實驗室」。
芬蘭建築師 Alvar Aalto 接下帕伊米奧療養院的設計時,自己也在生病。他主張建築要以處境最脆弱的使用者為標準,照顧得了這個人,其他人自然也住得好。
美國設計師 Bobby Berk 在疫情初期寫過一篇文章,同樣提到十九世紀的霍亂:那之後,光滑好清潔的磁磚、明亮通風的房間才開始普及。
Berk 在那篇文章裡預測了幾件事。家裡要有能讓病人隔離的房間、專門工作讀書的角落、運動和娛樂的空間;常摸的水龍頭、門把可以換成銅或黃銅這類抗菌金屬;窗戶開大一點、多擺植物,收納做好,讓家裡不雜亂。
這幾項預測當中,跟日常生活最貼近的是分區。疫情過後,很多人找設計師時,問的已經不只是風格,而是同一間房子怎麼同時放得下工作、上課和休息。
放到台灣,這件事更難。住宅坪數本來就小,多隔一道牆通常不是好辦法,得從動線、採光和收納去找空間。
疫情也讓室內空氣變成話題。世界衛生組織(WHO)在 2021 年 3 月出了一份室內通風路線圖,說明怎麼評估和改善醫療場所、一般非住宅建築,以及住家的通風。
以前通風多半交給機電顧問處理。現在窗戶開在哪、空氣從哪進從哪出、房間會不會悶,業主也會拿出來跟設計師討論。
居家辦公普及的那幾年,不少人預測辦公室會被淘汰,結果沒有。國際設計公司 Gensler 在 2023 年的全球工作場所調查顯示,上班族平均有一半的工作時間待在公司,但他們自己估計,要待到大約 63%,效率才最高。
同一份調查也發現,將近三分之二的辦公室在疫情後幾乎沒改過;不是天天進公司的人裡,有八成說如果辦公室能提供不一樣的空間,他們會更常去。
所以現在做辦公室,排滿座位已經不是重點。員工要的是能專心的位置、方便討論的區域,還有線上線下一起開會也不會卡的會議室。
美國室內設計師協會(ASID)在 2026 年初的趨勢報告提到,業主的錢開始流向能提升工作表現、照顧身心、保有彈性、用得久的空間;多世代同住、在地老化這些居住型態,討論的人也愈來愈多。報告另外提到,將近四分之三的設計公司已經漲價,原因是關稅、材料和人工都在變貴。
需求變多,成本也變高,這是設計公司接下來幾年都得面對的現實。
Aalto 那句話放到今天還是適用。疫情期間,設計師被迫去想生病的家人住哪裡、在家工作的人坐哪裡;現在要想的,換成年邁的父母和三代同堂的家庭。對象不同,問的其實是同一件事:住在裡面的人,過得好不好。
參考資料